2023 USDC 脱锚:美元稳定币失守的 60 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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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ircle 造的美元币

   USD Coin 由波士顿金融科技公司 Circle 与 Coinbase 在 2018 年联合推出:把一美元交给一家受监管的公司,换回一个价值一美元的代币,随时可以 1:1 赎回。到 2023 年 3 月,它已成长为全球第二大稳定币,流通量约 400 亿美元——靠着「透明、立足美国」的定位,成为 Tether 之外的选择,储备由现金和短期美国国债构成,存放在合作银行。卖点是无聊的安全感。但那 400 亿枚代币,每一枚的价值都取决于保管现金的银行账户。而其中一家银行,叫硅谷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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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加密行业存钱的银行

   硅谷银行不是加密公司,但加密行业把钱存在它那里。这家位于圣克拉拉的州立银行是美国第 16 大银行,资产约 2,090 亿美元,服务着近半数美国风投支持的初创公司,客户名单里还有数字资产领域的头部机构。Circle 自己就把 SVB 列为 USDC 的储备合作银行之一:稳定币的部分现金就趴在 SVB 的账户里,其余则是托管在别处的短期国债。这些都不是秘密,只是在漫长的牛市里,没有人给它定价。稳定币是一份「随时按面值付你美元」的承诺——2023 年 3 月 10 日,这份承诺另一端的那家银行,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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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0 亿美元挤兑,一天终结 SVB

   多米诺骨牌在七十二小时内接连倒下。3 月 8 日,Silvergate 银行——加密行业的另一家宠儿银行——宣布自愿清算。3 月 9 日,硅谷银行宣布在折价 18 亿美元卖掉 210 亿美元国债后,紧急增发 22.5 亿美元资本,当天客户提走了 420 亿美元——史上最快的银行挤兑,全程靠 Twitter 和风投群聊协调。3 月 10 日上午,加州金融保护与创新部(DFPI)接管 SVB,并任命 FDIC 为接管人。按约 2,090 亿美元的资产规模计,这是 2008 年华盛顿互惠银行之后美国历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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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关行,FDIC 接管

   接管令依据加州金融法典第 592 条签发,理由是流动性不足与资不抵债。FDIC 立刻做了它该做的事:受保存款——每个账户 25 万美元以内——周一上午即可通过一家新设的承继银行支取。问题在线以上:SVB 九成以上的存款超出了保险上限,对于这些没有保险的钱,FDIC 只给出了「下周预付一部分股息」的承诺。从周五夜里到周一早上,一笔规模不明的资金——包括 Circle 的 33 亿美元——事实上没有任何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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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银行门口的人

   挤兑本身是数字化的——420 亿美元几个小时就走了,连队都不用排。但倒闭的冲击是物理的:SVB 的网点和总部大门紧闭,监管人员进驻;数千家初创公司的工资单停摆;创始人从各地飞到圣克拉拉,站在总部楼下等一个说法。而对加密行业来说,这份焦虑更加尖锐:如果一家排名前二十的美国银行能一天之内消失,那支撑着行业自有美元的储备,又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马上就会用一个数字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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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ircle 披露:33 亿美元困在 SVB

   3 月 10 日周五深夜——披露落地时已是 3 月 11 日凌晨——Circle 证实,USDC 现金储备中有 33 亿美元仍留在硅谷银行。公司周四就发起了转账,但资金未能在银行被接管前到账。相对约 400 亿美元的流通量,被困的只有 8%;其余九成多是短期国债和存在其他银行的现金。理性地说,这对一家有盈利能力的发行方是可承受的损失。但市场不会在周末跟你讲理性——人们拿「8% 的储备取不出来」这句话,去对照十个月前 TerraUSD 的死亡,USDC 开始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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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美元,现在只值 87 美分

   整个周六,锚定持续松动,3 月 11 日凌晨,USDC 在主流交易所跌至约 0.87-0.88 美元——全球第二大稳定币,相对它承诺等于的美元,打了八七折(12% 的折价)。机制决定了这一切:按 1.00 美元赎回是一个必须通过银行通道兑现的承诺,而银行要到周一才开门。于是市场价格成了纯粹的恐惧,Curve 3pool 被迅速抽干,而十个月前 TerraUSD 算法美元归零的记忆在放大每一次抛售。一张图讲完了全部剧情:一根砸到 0.88 的阴线,再用三天时间,随着事实逐步落地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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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金白银做储备——所以它不是 Terra

   USDC 为什么没有像 UST 那样死掉?答案在资产负债表上。Circle 的储备是真资产:约四分之三是短期美国国债,其余是存在合作银行的现金——仅 2023 年 1 月的鉴证报告里,国债就有 324 亿美元。困在 SVB 的 33 亿是可以通过处置程序收回的一部分,不是蒸发掉的部分。整个周末,分析人士都在论证 USDC 不可能归零:最坏情形也只是一个「钱回来之前的折价」。但偿付能力不等于流动性——每一笔赎回仍然要靠银行电汇,而当时正是周末。储备是健康的,门却是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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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的大门被关上了

   把一次波动变成一场踩踏的,是出口在同一时间被关上。Coinbase 宣布周末暂停 USDC 兑美元——理由是「银行不营业」,因为兑换依赖只能在工作时间清算的电汇;币安以市场状况和大量流入为由,暂停了 USDC 兑换自家 BUSD 的自动兑换;Circle 自己的赎回通道同样无法承诺周末到账。官方出口关闭后,卖方只剩下流动性稀薄的去中心化池子和交易所盘口——这正是为什么一只基本面完好的资产,能被砸出十一美分的折价。《福布斯》则统计了 Coinbase、Circle、Paxos 等在这两家倒闭银行里有资金被套的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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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名银行:第二只鞋子落地

   3 月 12 日星期日,纽约州金融服务部关闭签名银行(Signature Bank)——以 1,104 亿美元资产计,这是当时美国历史上第三大银行倒闭案,距 SVB 仅两天。签名银行是一家全能型纽约商业银行,客户以地产和法律行业为底,但它早早押注加密:数字资产存款一度占到存款的两至三成;SVB 倒下后,客户——大多数的存款远超 25 万美元保险上限——两天内提走了超过 100 亿美元。监管方说这是为了保护金融体系;加密行业读出的却是另一个意思:服务这个行业的银行,会被关掉。Silvergate、SVB、签名银行——加密行业最喜欢的三家银行,五天之内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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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道停摆:Signet 与 SEN

   真正让行业疼了好几年的,是那条圈外无人听说过的管道。签名银行的 Signet 和 Silvergate 的 SEN 是私营的 7×24×365 支付网络——全美仅有的能在周末、节假日、深夜实时清算美元的银行通道,加密平台机构的资金进进出出都靠它们,Coinbase 和 Circle 都是用户。母银行或被接管或清算之后,美国加密行业的全天候美元管道一夜归零:结算退回银行上班时间,境内流动性变薄,分析人士称之为加密基础设施「倒退的一大步」。一个 24 小时交易的稳定币,刚刚上了痛苦的一课:它的美元能不能动,取决于银行几点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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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政部、美联储、FDIC 联合出手

   3 月 12 日周日晚上,财政部长耶伦、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和 FDIC 主席格伦伯格发布联合声明:启用系统性风险例外,硅谷银行全部储户从 3 月 13 日周一起可支取全部资金——签名银行同样处理。损失由存款保险基金通过向银行征收特别评估费覆盖,声明写得很明白:处置产生的任何损失都不会由纳税人承担。美联储还在背后加了一道新的银行定期融资计划(BTFP),让其他银行不必割肉抛售浮亏的国债来应对提现。恐慌终于找到了它的对手方:美国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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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储户,一分不少

   周一上午的一切都按声明兑现。FDIC 将硅谷银行全部存款——受保和未受保——连同几乎全部资产,转入新设的过渡银行 Silicon Valley Bridge Bank, N.A.。开门营业时,储户就能支取全部资金:网银、ATM、借记卡、支票,一切照旧;借款人的贷款条款不变。周末整个市场定价所担忧的那九成多无保险存款,一分钱都没少,Circle 也确认它的 33 亿美元可以支取了。把 USDC 砸到 87 美分的那块巨石,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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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SDC 回到 1 美元

   解除警报的信号来自最高层。Circle CEO Jeremy Allaire 发文表示:存放在硅谷银行的存款 100% 安全,银行开门时即可支取——CoinMarketCap 把这句话做成了字卡,打在重新开盘的市场面前。USDC 周一上午一路收复失地,3 月 13 日已在主流交易所站上 1.00 美元,Curve 池子被套利资金买折价的力量重新填满。这一场的记分牌:等待的人一分没亏;在 0.88 割肉的人,在一个「美元」上实亏 12%。Circle 带着伤活了下来,Silvergate 和签名银行没有。「TradFi 对手方风险」这句话,从此写进了加密行业的常用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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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是队伍,门内是教训

   周一下午,过渡银行开门营业,储户在圣克拉拉总部外排起长队——一场几乎完全数字化的挤兑,留下了物理世界的尾声。教训比队伍移动得更快:稳定币并没有消灭银行风险,而是把风险一笔一笔电汇进了加密的地基。之后的几个月里,这一事件被反复引用于华盛顿的支付型稳定币立法辩论和美联储关于稳定币挤兑的研究论文,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朴素的事实:USDC 最深的一次危机,不来自代码漏洞、黑客或跑路,而是来自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四十年历史的老风险——银行倒闭。加密行业为互联网造了一个美元,却把它的储备,存进了一家服务初创公司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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