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本聪骰子:一口吃掉半条比特币链的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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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始人的计数器越过了 50%

   2012 年 4 月 24 日,早期比特币人 Erik Voorhees 宣布中本聪骰子上线:把 BTC 打到公开的地址,区块链自己给你结算。因为游戏的投注地址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统计它的流量——而数字很快就离谱起来。2012 年 7 月 20 日,Voorhees 发推:他的「比特币赌场游戏」已占比特币有史以来全部交易的 50% 以上,累计突破 137 万笔。上线三个月,一个骰子游戏盖过了整条链过去全部货币史的成交量之和。推文下的回复已经剧透了中本聪骰子后半生的两面评价:一边道贺,一边担心这是在给系统「压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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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美联储都得专门研究它

   流量大到官方研究都绕不开。在 2014 年的美联储工作论文《Bitcoin: Technical Background and Data Analysis》里,理事会经济学家 Anton Badev 和 Matthew Chen 给这个赌场单开了一节:「如图 13 所示,上线后短短几周内,Satoshi Dice 的交易量就超过了全网交易量的一半。」论文还把比特币 2012 年交易量的陡增——尤其是 2012 年 4 月那一下——归因于它的诞生,并得出结论:2013 年年中以前,网络上几乎所有小额交易都由这个赌博网站驱动。一个赌场,成了一份数据集。(论文还记下了它第一次监管性后撤:2013 年 5 月起,SatoshiDice 不再接受美国 IP 地址,交易量随之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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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家用段子写自我介绍

   Wayback Machine 存档的「How it Works」页面,开头是纯粹的整活:SatoshiDice 自称是「美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自发催生的、危害较小的一项副产物——一个高级人工智能的子程序」,寄居在「一台被遗落在东京地铁站、诺基亚 3310 手机的内存里」,靠「吸食已故中本聪的亡魂」供能。段子底下是实打实的新工程:投注零确认结算——庄家一看到你的投注广播,就立刻构造一笔花掉这笔投注输出的赔付交易,赢钱近乎即时到账,由链本身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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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个地址,打币,等「中本聪之魂」开奖

   玩法刻意做得傻白甜:官网挂出一整排投注地址——Leather 1 到 Leather 19——每个地址对应固定赔率,从接近一赔一一路排到 65,536 倍,横幅写着「立即赢取最高 65,536 倍投注额,所有开奖都可以用区块链验证」。你按风险偏好往对应地址打任意金额,SatoshiDice 用秘密数字的哈希值判定输赢,然后一笔「回传交易」回到你的钱包:幸运数字压线,拿回本金加利润;没压线,收回一点尘埃级的零头。每一局都能对着公开哈希核验——「可证明公平」这个词,就是从这里进入赌博词汇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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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同时在矿池打响

   早在「垃圾交易过滤」成为 Bitcoin Core 的路线之争之前,Luke Dashjr 就已经在生产环境里这么干了。他运营的矿池——当年叫 Eligius,如今叫 Ocean——拒绝把中本聪骰子的交易打包进区块。Blockstream CEO Adam Back 在 2025 年 12 月的一条推文里回忆了这段往事:他 2014 年和 Greg Maxwell 聊过过滤方案,Dashjr 的反应是——矿池过滤这些赌博流量不过是件小事;同时他也提醒,同一套设计「很快就开始过滤他看不顺眼的其他东西」。这条推文在 2025 年铭文与 OP_RETURN 大战中被重新翻出——内存池策略从冷门管道工程,变成了比特币最吵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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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 年 6 月 13 日:「是时候降低它们的优先级了」

   Matt Corallo——当时还是一颗上升中的 Bitcoin Core 开发者——开了一个给整场冲突定名的帖子:《过去一天 satoshidice 垃圾交易暴增》。他给出的数字:内存池积压约 9,000 笔,satoshidice 垃圾交易「已经占到当前交易量的很大一部分,现在简直离谱」。他的建议:「是时候开始对发往这些常用地址的交易降低优先级了。」注意时间——上线才八周,Core 自己人已经公开提议按用途给交易分三六九等,而「垃圾交易」这个词,从此永久焊死在比特币的字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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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付了手续费」——2012 年就有标准答案

   这个帖子里诞生了至今还在重复的争论。ID 为 FreeMoney 的用户打出市场牌:SatoshiDice「所有交易都付手续费」,按内存池的市场逻辑,它的出价和别人的出价理应一视同仁。Corallo 的回击成了标准答案,此后再没有被超越过:「给矿工付一笔像样的手续费,对成千上万必须把这些交易永久存在自己硬盘上的比特币用户毫无帮助。」手续费补偿的是矿工;替整条链的历史买单的其他人,一分钱都拿不到。十二年后,在铭文战争的推文里,同样的两句话几乎一字不改地又出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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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eg Maxwell 亲自写了过滤补丁

   反垃圾一方手里有代码,不只是抱怨。2013 年 3 月,论坛用户 Raul Duke 发布了一个比特币客户端补丁——「应我的请求,[Greg] Maxwell 所写」——它会丢弃所有发往 SatoshiDice 地址的交易,拒绝转发、甚至拒绝验证,顺带丢掉所有低于 10,000 聪的交易。帖子里贴着真代码:一段对照 bitcoinrpc.cpp、把 scriptPubKey 和赌场已知地址逐一比对的 diff。比特币 Core 里最受尊敬的工程师之一,亲笔为「自愿运行的全节点」写过过滤器——那还是「运行自己的内存池策略」远没有成为比特币头号敏感词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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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市场,宝贝」:一场始终没有定义的架

   补丁下面的回复,读起来就像今天的时间线。Raul Duke 用财产权为自己辩护:「SD 有权向区块链灌垃圾,我也有权在我的电脑和网络上屏蔽它们,一比特都不帮……如果你们连我和大家屏蔽自己认为是垃圾的交易的权利都看不惯,到底是谁在审查谁?」另一位用户则泼冷水:几乎不会有人去跑一个魔改客户端,「这补丁没什么意义」。而真正的问题——当打款者心甘情愿付费时,什么才算垃圾——始终没有答案。正是这个没有答案的答案,被 Ordinals、铭文和 2025 年的 OP_RETURN 之争一字不差地重新加热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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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 126,315 枚 BTC 整体出售

   2013 年 7 月,Bitcoin Magazine 报道了这笔交易:SatoshiDice——「比特币社区迄今最受欢迎的赌博网站」——以 126,315 枚 BTC 整体出售,按当时币价约 1,240 万美元,买家始终没有公布身份。从 2012 年起就在论坛上发售的 S.DICE 持股人,按每股 0.00928 BTC 被回购,较公告前价格溢价约 175%;CoinDesk 把它算作首笔全比特币大收购。买家的身份至今没有被证实过。而这笔离场还留了根刺:SEC 一直在盯着同一场股票发售,随后的和解案,会让中本聪骰子被写进证券执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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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C 把它写进证券执法史

   2014 年 6 月 3 日,SEC 宣布与 Erik T. Voorhees 就未注册发行证券达成和解:中本聪骰子股票(S.DICE)在 2012 年 8 月至 2013 年 2 月间两轮发售,共募得 50,600 枚 BTC(当时约 72.3 万美元);此外 FeedZeBirds 还募得 2,600 枚 BTC。2013 年 7 月的回购把 45,500 枚 BTC 退还给投资者——得益于币价上涨,当时已值约 380 万美元。Voorhees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指控,支付 15,843.98 美元退赔外加 3.5 万美元罚款。这是 SEC 第一次把比特币计价的股票当作证券处理——「BTC 计价股票」从此不再是论坛实验,而成了合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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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特别的」:争吵在 2025 年返场

   2025 年 5 月,铭文和超长 OP_RETURN 再一次把链塞得满满当当,比特币老兵 Peter Todd 用一条推文概括了辩论一边的立场:「比特币区块链就是一条跟其他区块链一样的链。它没什么特别的。」点赞最高的回复问他——「那你怎么不退圈去灌别的链?比如 Solana?」——他回了两个字:「来啊。」中本聪骰子之后的十三年,比特币始终没能就「什么算垃圾交易」达成定义,这意味着每一场相关争吵,归根结底都是在吵:这条链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及不喜欢某种用途的人,能不能拒绝替它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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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始人的下一张牌桌:风投圈

   中本聪骰子的余脉,一直延伸到今天的比特币政治里。2025 年,一家叫 Citrea 的初创公司——它的设计恰恰依赖把应用数据写进比特币,正是 OP_RETURN 争论的正中心——完成了由 Founders Fund 领投的 1,400 万美元 A 轮融资。融资海报的天使投资人名单里,同时出现了中本聪骰子创始人 Erik Voorhees 和 Jameson Lopp 的名字。Citrea 联合创始人 Orkun 在 X 上把这段渊源挑明:「第一个比特币应用是 Erik Voorhees 做的中本聪骰子。没错,他是 Citrea 的天使投资人。」链上第一个应用是个赌场——十年过去,这个事实仍在给行业的站队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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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对比特币的攻击,仅此而已」

   同一条帖子下面,出现了盖棺定论式的回帖,来自 Luke Dashjr——十三年前在 Eligius 矿池过滤中本聪骰子交易的那位开发者:「Satoshi Dice 是对比特币的攻击,仅此而已。让这句话沉进你脑子里。」这一来一回,就是全部遗产的缩影。在 Citrea 联合创始人眼里,中本聪骰子是「第一个比特币应用」——它证明了一条承载真金白银的链,必然吸引真实的用途,无论这用途体不体面。在它最长期的对手眼里,它是攻击。2012 年以来比特币关于区块空间、垃圾交易和链之用途的每一场架,都活在这两句话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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